午休

玉兰

我站在我第一个家的客厅里,看见我妈妈穿着秋冬时室内穿的白色坎肩儿,侧躺在平铺展开的沙发上,浅枣红色里布满黄白色的小花,用了十多年。周围的三面墙,爸爸曾经在上面给我按照西游记、米老鼠唐老鸭画过的卡通水彩画,早已被刷成纯白色,此时却又显得略发灰暗。我坐在沙发边上,皱起眉头,问她到底怎么了?她皱着眉头,紧闭双眼,沉默不语。过了一会,她让我和她一起躺下。我照做,之后她紧紧地用右胳膊搂着我,还掐了我胳膊好几下,小声说道:“以后别跟别人乱说……”后面的不记得了,反正倒很像她,因为一些事情就会使出十分严肃的态度提醒或是训诫我。我一边叫疼,一边苦笑:这么大了还掐人呐?

突然,我从午睡的模糊中清醒过来:这是一场梦。而我母亲早已于一年多前离去,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。意识到她离去的事实,而掐胳膊带来的疼痛感再也无法感受到时,我在床上崩溃地流起泪、啜泣来,知道这是此生彻底离我远去的往事了。心碎,早已无数次,在夜幕降临时,在夜深人静时,还有一次在天朗气清的秋日的滴滴车上。不经意的冲击,如同雷击,如同潮水,向我袭来,根本无法抵挡。

三十多年前,两个年轻夫妻,坐在北京某个不起眼的小店儿里。他们说说笑笑,非常开心,因为他们完成了两件大事:买了新房、换了新工作,还是个铁饭碗。在他们旁边的方形桌子上,搁着一台卡式录音机,里面播着童安格的《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》,歌声盖过了他们俩的谈话,但他们还是谈笑得前胸贴后背,合不拢嘴。

而今,妻子早已安详地走了,她的先生和孩子还在这世上过着生活,只是一个在北半球忙着家里、工作上的各种琐事,另一个在南半球坐在电脑前,一边循环播放着 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,一边敲下这些文字。

午夜里的旋律,一直在重复;昨天的故事,早已归入脑海的深处。

读完想说点什么就写在这里

编辑看过后显示,邮箱不公开。